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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究竟有多伟大

来源:互联网

“这时候,‘加博’(马尔克斯的昵称)应该已经与老友重逢,跟阿尔瓦罗(穆蒂斯)、卡洛斯(富恩特斯)、贝贝(多诺索)、胡里奥(科塔萨尔)一起聊天了……正在哥伦比亚走“百年孤独朝圣路”的《百年孤独》中文版译者范晔,在旅途中得到了马尔克斯去世的消息。此前几小时,他正在马尔克斯上大学时露宿一夜被抓的广场上发呆,而下周,他就要去作家的家乡。

当地时间4月17日下午,198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百年孤独》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病逝,享年87岁。

自1999年罹患淋巴癌之后,马尔克斯一直饱受疾患折磨,癌症也被认为是他患上老年痴呆的重要原因。近些年来,由于年龄的增长和健康状况的恶化,马尔克斯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今年3月6日,于87岁生日当天在墨西哥城的寓所接受了朋友、记者和读者的祝贺。上个月31日,马尔克斯因肺炎等问题住院,接受了一周的保守治疗后回到家中。本周一,他的病情再次恶化,终宣告不治。

哥伦比亚总统曼努埃尔·桑托斯宣布,将举行为期三天的全国哀悼,以纪念这位“史上最伟大的哥伦比亚人”。马尔克斯和家人长期居住在墨西哥,墨西哥总糖培尼亚·涅托以国家名义向“当今最伟大作家”的去世表示哀悼。

“马尔克斯是个了不起的作家,我对他除了崇敬,没有别的。”深受马尔克斯影响的作家余华曾经说过的这句话,不妨借用在此。

来自童年的《百年孤独》

“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百年孤独》里这一文学世界最著名的开篇之一,让莫言等中国作“既恨又爱”,莫言说:“爱是因为打开我们头脑很多的禁锢,恨他是因为他的吸引力太强大,你以为摆脱了,其实又被吸引过去。”

这个开头来自马克尔斯童年的现实场景——一个老头儿带着一个小男孩去见识冰块。“那时候,马戏团把冰块当做稀罕宝贝来展览。 ”若干年后,马尔克斯面对门多萨时回忆说,《百年孤独》的素材虽然并非直接取自现实,但确实是从现实中得到启迪。“我记得,我们住在阿拉卡塔卡的时候,我年纪还小,有一次我外祖父带着我去马戏团看过单峰骆驼。又有一天,我对我外祖父说,我还没见过冰块呢,他就带我去香蕉公司的仓库,让人打开一箱冰冻鲷鱼,把我的手按在冰块里。《百年孤独》就是根据这一形象开的头。”

1967年讲述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命运的《百年孤独》出版后,很快影响到西班牙文学之外的天地,成为20世纪最重要的文学经典之一。据称,被翻译为几十种文字出版的这一巨著,迄今已经出版了超过5000万册。2011年,经历了长久的盗版风波后,《百年孤独》终于在中国大陆正式出版,马尔克斯“死后150年不在中国出版作品”的愤怒以圆满的方式化解。2012年,马尔克斯的另一部重要作品《霍乱时期的爱情》也在国内出版,再次掀起一番热潮。《枯枝败叶》、《恶时辰》《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等作品的中文版也相继上市。

马尔克斯1927年出生于哥伦比亚阿拉卡塔卡,童年在思想激进的外祖父家度过,外祖母则是他的故事老师,“她不动声色地给我讲过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仿佛是她刚亲眼看到似的。”外祖母沉着冷静、绘声绘色的讲述,使故事听起来真实可信。多年以后,马尔克斯正是采用外祖母的方式创作了《百年孤独》。而他那个不乏怪人,且有着众多同名亲戚的大家族,显然也与马孔多的布恩迪亚家族形成了某种对应关系。用马尔克斯自己的话来说,写作《百年孤独》的目的在于“为童年时代所经受的全部体验寻找一个完美吴群的文学归宿”。一个悲惨的大家庭,整天啃食泥土的妹妹,酷爱占卜算命的外祖母,许许多多彼此名字完全相同的亲戚—……从来搞不清什么事幸福和为什么痛苦的人们引领一代代来自世界不同角落的读者走进马孔多的世界,被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浪潮所激荡。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陈众议曾经指出:“拉丁美洲的魔幻现实主义真正的立足点是诠释了集体无意识,通过一个家族的叙事,把无意识推到民族、人类的高度,魔幻现实主义的本质是对集体无意识的揭示。”曾经被神话传说与宗教语言支配着的人们,在现代语境下拥有大批同类,这也正是马尔克斯和他之后拉美作家开辟的文学世界的魅力与价值所在。莫言回忆说:“第一次读到这本小说,是上世纪80年代”,在他看来,在一个禁锢初开的语境中,《百年孤独》的写法调动了这一代中国作家的记忆库存,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生活和历史中所经验的许许多多非常荒诞的现实能够进入小说叙事。中国作家中,受马尔克斯和《百年孤独》影响的很多,余华、格非、马原、残雪……这个名单还可以开很长。

为拉美行动

1948年,马尔克斯因为哥伦比亚内战从波哥大大学辍学,随后进入报界,担任《观察家报》记者。新闻记者的工作对马尔克斯后来的的文学创作颇有帮助,“(它)教会我如何把故事写得有血有肉,让俏姑娘雷梅苔丝裹着床单(白色的床单)飞上天空,或者给尼卡诺尔·雷依纳神父喝一杯巧克力(是巧克力,而不是别的饮料),就能使他腾离地面十厘米,这些,都是新闻记者的描写手法或报道方式,是很有用的。”

马尔克斯声称自己讨厌虚幻,认为虚幻只是粉饰现实的一种工具。在他看来,归根结底,创作的源泉永远是现实。而虚幻,或者说单纯的臆造,“就像迪斯尼的东西一样,不以现实为依据,最令人厌恶。”谈及虚幻与想象的区别,马尔克斯说:“孩子们也不喜欢虚幻,他们喜欢想象的东西。虚幻和想象之间的区别,就跟口技演员手里操纵的木偶和真人一样。 ”随着年逝月移,马尔克斯发现了任意臆造或凭空想象的危险——文学作品中的谎言要比现时生活中的谎言更加后患无穷。与文学理念一致,马尔克斯对拉美乡土的挚爱亦自始至终体现在行动中。早年担任《观察家报》记者时,他曾因披露事实而被迫远走欧洲;他为抗议智利政变,他曾不惜封笔5年。马尔克斯始终认为,拉丁美洲有寻找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的自由。

做过针砭现实的记者,公开发表大量政治宣言,声援卡斯特罗……作为拉丁美洲最重要的“左翼”作家,马尔克斯对现实的批判、对独裁、政治压迫与经济剥削的反抗和对公共秩序的思考,始终贯穿其小说创作与不同的演讲。 凭借《百年孤独》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演讲成为这位“视演讲为畏途”的作家生活的重要部分。他曾在演讲中,不无揶揄地谈到:“奇怪的是,世界危机越严重,会议就越多,规模就越大,成本越高。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一年便能招来近两千封邀请函……”马尔克斯对现实社会犀利、讽喻的批判态度,与小说笔法如出一辙。马尔克斯《我不是来演讲的》一书中文版译者、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西班牙语系主任李静此前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喜欢听他诙谐幽默地谈论好友,说维系友谊的秘诀是——保持距离少见面;喜欢听他义愤填膺地针砭时事,说军备竞赛和人类智慧背道而驰,保护生命比制造核瘟疫成本低;喜欢听他坦陈教育界的弊端:学生人数过多,教育质量下降,学校只管教书,不管育人,注重培养学生能力和志向的老师寥寥无几等。这些娓娓道来的话语特别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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